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暖阳熹微,轮椅轧着跳动的树影向着医务室缓缓前行。一路上,遇到的人们都亲切地唤她作殷先生……

为报社稷育桃李,博览群书筑基础

殷细宽出生于1930年。十岁左右,其母去世,作为长姐,殷细宽负责照顾年幼的弟妹。这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每天晚上要翻越两座大山,搬东西、做小工补贴家用。劳累一天回家,往往也是把饭菜让给弟妹,自己饿着肚子,常躲到床底偷着流泪。

年幼的殷细宽和其二哥约定,一定要用功读书,改变命运!于是,殷细宽便每天一大早去书店“窃书”复习,直到晚上打烊离开。在那个连灯光都稀缺的年代,靠着勤奋和对知识的渴求,殷细宽以广州市第一名的成绩被国立中山大学农学院土壤系录取。


殷细宽毕业证书


殷细宽鼓励读书,却非成绩论者,而希望自己的子女或学生能学其所爱,并从中锻炼出真正的本领。殷先生从不要求两个儿子成绩如何优异,更不会因成绩问题多加责罚,但对孩子的人格品质却格外看重。据其子连山回忆,唯一一次挨妈妈的打,是因为没有经过同意便摘了邻居的果子,这在殷细宽看来是偷,所以重打了三下。

东奔西走历风雨,铿锵玫瑰化春泥

建国初百废待兴,为响应中央在华南成立橡胶垦殖局的号召,殷细宽参与了橡胶宜林地的土壤条件勘查任务。从1951年10月至1952年7月,勘察小队踏遍粤西、海南的山山水水,在雷州半岛荒原上直闯荒僻的茅草丛林,在万泉河畔横穿灌丛,在五指山上一探原始森林,殷细宽从不露怯色,伴着猿啼声率先前行。


华南垦殖局勘察队全体合影


60年代初,殷细宽将地质学课程与土壤学专业野外实习相结合,随队指导学生进行地貌分析,对成土母质进行鉴别。北起衡山,向南经粤北五岭山地,到北江流域的红壤丘陵,再到珠江三角洲以至南海之滨......学生回忆,从山脚到山顶再回到山脚,全部靠步行,殷老师走得比其他人快,甚至将大部分学生甩在后面去了。


殷细宽观察矿石标本

殷细宽赴准噶尔盆地考察


退休后,殷细宽开始接触希望工程资助项目。她对资助对象提出两个要求,第一,孩子得来自贫困家庭;第二,得是女孩。她写信向有关机构找来贫困儿童名单,一个个写信,然后将钱直接寄到孩子手中。“亮亮,你今年读四年级了,对吗?你的信写得很好,字也写得不错,你不需要感谢我,只要你能好好学习、孝顺爸爸,听爸爸和姐姐的话,成为一个好孩子,我就会非常高兴。”


孩子们寄来的信件

殷细宽给孩子们的回信


这是殷细宽对孩子们挂在嘴边的嘱咐,也是她心头的期许。自1991年到2014年,殷细宽共资助五十多名贫困儿童,积累了汇往西藏、湖南、辽宁、内蒙古、甘肃、四川、陕西等地的数百张汇款单,累计捐款五十余万元。


近年的汇款单

殷细宽的记录本


 “被冲上海滩的海星只能活五分钟,但如果耐心地将它们一只只送归海里,就能活得更长”,这是殷细宽的“海星理念”。她像一个勤勤恳恳捡海星的人,也许力量微小,也许帮助的学生只有千万分之一。但对这千万分之一,殷细宽做到了百分之百、实实在在的帮助。这些原本连名字都不会写的孩子,因为她的大爱,有了重生的机会。他们成长为护士、人民教师,在各行各业怀着感恩之心延续着殷先生的海星故事。

缘起于土壤,情深于寒窗

这是茶山小区的一间普通小房子。一张掉漆的八仙桌,一台十分有年代感的老冰箱,一台小电视机,一张小茶几,三个木屑剥落的旧柜子,几张稍稍发黑的藤椅,这是殷教授夫妇的“大件儿”,像所有的老知识分子一样,这个家里的装饰极尽朴素,一幅中国地图显眼地挂在电视上方,书柜上是老两口的诗画,旧展柜里摆满了标本,狭小的屋子收拾得十分整洁,入室者都不由肃穆起来。


家中客厅局部图


作为大学同班同学,从殷细宽19岁随队到海南岛勘察,连兆煌开始追求她。1953年毕业,连兆煌将当时流行的俄罗斯歌曲《红莓花儿开》填上中文词赠与心上人,这首歌从此成为殷细宽的最爱。政治运动的冲击、“门当户对”的旧观念没有阻止他们的结合,却让彼此愈加热爱。文革期间,得知丈夫第二天挨批斗,殷细宽连夜用黑布绣了一条标语,代替铁丝木牌,好让丈夫少一点痛苦。


连殷夫妇二人合照


 “伴到古稀双白发,余生齐约效春蚕”。结婚四十周年、五十周年,连兆煌分别作诗以纪念他们的爱情。患病卧床的连兆煌感念妻子无微不至的照顾,作诗赞扬“贤妻”,殷在旁批注“受之有愧”;去世前三个月,连于病床上作诗回忆两人的爱情,感叹两人相伴多年,终是“毋错陪”。举眉齐案,相濡以沫,爱情实实在在地在他们平凡而华丽的54年婚姻里实现了。


《历疾六年跻八秩之二》殷细宽注“受之有愧”

《不惑婚龄赠卿卿》


添砖加瓦济后人,清风两袖朝天去

“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广东代表”、“全国三八红旗手”,光是这两个称号的分量已经是不言而喻,但殷细宽从没借此谋过什么好处。有一回,殷细宽野外考察后没买到坐票,就带着地质教学用的帆布凳子上了火车。因为旧伤疼痛难忍,无奈之下,她才出示人大视检证换了一张卧铺票。这是殷细宽唯一得到的一次“好处”,也成为了她记忆深处的“不安”。


“三八红旗手”奖状

人大代表证件


尽管当年的交通不便,教研经费缺乏,殷细宽还是坚持通过野外采集、自购、同行交流等渠道收藏了大量土壤标本,退休后多数捐献出来。华南农大资环学院李永涛教授回忆,“殷老师捐献的标本,为广东土壤标本馆、华南农业大学资环学院土壤标本馆的建立做出了重要贡献,其标本藏量、品质当时在广东省内来说都是领先的”。在整理捐赠标本的两个月中,80多岁高龄的殷先生每天一大早来到学院,仔细检查排列、分类是否正确。在她心中,这些产于大自然的珍宝,如果能点燃学生对专业学习的热情,才是它们最大的价值。


新生入学参观资环学院土壤标本馆


华南农业大学资环学院戴军教授回忆,“殷老师是一位平凡的、兢兢业业的教授。她讲课生动,不吝惜时间,耐心为学生答疑解惑,常常大方地借出自己的实验室和器材;她严谨治学,全身心地投入到理论和实践教学的各个环节;生活中平和待人,从不显山露水,从不盛气凌人……我们记得很清楚,入学的时候,整个土壤系只有三四个老师是被称作先生的,她是唯一的女老师。”

        2000年,殷细宽罹患胃癌,在进手术室前,病床上的殷细宽把母亲留下的玉镯取下,塞到身旁忧虑的儿子连山手上,并坦荡地安慰道:“阿山没事的,阎王要人三更走,不会留人到五更。”

君子量不极,胸吞百川流

光绪甲辰翰林岑光樾,曾写过一便条给连兆煌的父亲:“振衣手仞罔,濯足万里流,非大丈夫不能有此气概”。在连兆煌看来,便条字里行间所流露出的洒脱男子气概,正是妻子殷细宽的魅力。


岑光樾书


旧时大学生待遇不高,学生迫于生活压力要离开,殷细宽从不抱怨,总是尽力帮忙安顿。1985年,殷细宽的学生们获得出国留学进修的机会,但若学生离开,年近六旬的殷细宽将要承担起实验室的全部工作。尽管如此,她无条件地同意了,也不曾有过抱怨。文革时期,红卫兵到殷家搜查,将单车没收了。后来归还时,殷细宽淡淡一笑,不问谁之过。身边人愤愤不平,殷细宽还要开导劝解。文革十年,殷细宽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:教学、科研……“责人之心责己,恕己之心恕人”是殷细宽一生的写照。


连兆煌字


在连山先生接受采访的过程中,电话铃声突然响起。电话的那头,是殷教授在编写地质教材时的搭档陆老。“您最近身体怎么样?”“您要保重身体。”挂了电话,连先生湿润了眼眶,“我常常说妈妈就像只《侏罗纪公园》的恐龙,珍稀少见。她在学校里、社会上有很多角色,但是最让我引以为荣的还是‘母亲’”……

2018年9月8日,殷细宽因胃癌在广州逝世,享年88岁。

 

人物简介:殷细宽,女,汉族,广东省广州市人,1929年6月出生。1953年毕业于华南农业大学土壤农化专业,后留校任教。1981年晋升为土化系副教授,1987年晋升为教授。

殷细宽从事农业地学基础教学、科研40多年,多次参与重大土壤调查工作,主持编著全国高等农业院校统编教材《地质学基础》,并建设了较完善的“地质学基础”实验室,参与主持出版了全国性的《土壤地质》学术刊物,在《土壤学报》等学术期刊发表论文多篇,确定广东省普遍存在属于古土壤型的第四纪红土母质,纠正了土壤分类上的偏差,并为广东省土壤普查成果鉴定委员会所认同。1960年和1979年先后两次由全国妇联授予“全国三八红旗手”称号,1983年当选为第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,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。

——谨以此文纪念殷细宽教授